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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者天迹第九章在线阅读

作者:枫随影 来源:飞卢小说网

既然世间存在着由人变成的怪物,那么,由怪物变**的可能性是否也是存在的呢?

它是个天生的怪物。也许在刚出生的那一刹那会是个人类吧,但是异能力为【坠入深渊】的它,在接触到人这个群体的时候,就已经成为了怪物。

【坠入深渊】,顾名思义,拥有着这种能力的它,本身便是深渊,吸引着周围的恶。无论是痛苦、悲伤、恐惧、愤怒、绝望,一切能称之为恶的事物,只要到达它的身边,就会被它吸引,被它吞噬。而人类这个群体,即便是再良善纯真的个体,其内心,都摆脱不了恶的存在。

刚出生的婴儿完全无法控制这超出常理的能力,也无法承载这超出常理的恶意。也许是出于自保,也许是被能力操控,无论善与恶,它抛弃了一切属于人类的情感,只一昧地吞噬着周围的恶,成为了真正的怪物。

那么,要是一个人的恶被全部吞噬了,会变得怎么样呢?

失去了痛苦,自然无法再感受到幸福;失去了悲伤,喜悦便也毫无意义;失去了绝望,希望就只是苍白的言语而已。

那些被它吞噬了恶的人类,一个个都变成了行尸走肉,无法寻找到活着的实感,于是十分干脆的死去了。

仅仅只有一人,只有它的母亲,那个让它出现在这世上,将它诞下的女性,即便长时间的陪在它身边,也没有成为失去灵魂的空壳。

于是,教导和管理它的责任理所当然的落在了那位母亲的肩上。

母亲是一位温柔而强大的女性,注视着它的不寻常,同时又如教育普通孩子那样教育它。她总是微笑着,会细心注意食物的温度,会哼着歌哄它入睡,会微笑夸奖它是个乖孩子。即便无法长时间陪伴它,母亲也努力做到了最好。

怪物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。

母亲擅长很多东西,在它长大一些之后,她便努力教导它,想要把自己所会的都教给它。她也十分热爱音乐,总会在休息时唱摇篮曲给它听,那声音就如歌颂神恩的天使,慈爱且虔诚。

它不知何为情感,就像不知道为何只是远远见过一面的父亲会对它如此厌恶。但是每当听到母亲的歌声,它的躯壳中,某个在最深处的,无比细微的角落里,都会传来极小的声音。

它并未阻止这种改变,也不给予帮助,只是放任着那声音一天天成长。然后,它似乎能分辨出那声音一会儿在哭,一会儿在笑,一会儿在怒吼,一会儿在呼救,但最常说的句子却是“好想死”。

它问母亲:“死是什么?”

母亲用浅紫色的眼眸注视它:“死亡是将人与罪恶分离的刀刃,是终结痛苦的绳索,是温柔接纳所有人的河流。”

它又问:“那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呢?”

“因为世间存在着只有活着才能找到的东西。若是就此死去,那未来可能出现的一切希望,一切美好也会就此断绝。

死亡应该是毫无痛苦的,美好的事情,但是死去之后,便再无希望。你是我最珍视的宝物,我希望你能在体会到活着的美好之后,再体会死亡的美好。”母亲揉着它的头说道。

当它长到母亲的腰那么高时,母亲带回来一把木刀,然后告诉它,父亲的家族是剑道世家,每个人都要修习剑道。

“我的孩子长得这么可爱,万一被别人欺负了怎么办?”母亲对着吞噬人心的怪物如此说道。

它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,但是它也没有拒绝的想法,之前母亲教过它各种各样的东西,这次也是一样的。

于是,它开始修习剑道。

也许怪物的天赋真的超过人类,它也不会有偷懒的想法,进度一日千里,很快便超出了教导它的母亲。但是它还是会重复练习,不知是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,还是因为练习后的夸奖。

它没有发现,不知何时,它逐渐掌握住了天生的能力,不再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恶意。在禁锢它的房间外,也多出了几个人看守。

它16岁生日的前一天,母亲如往常一样在练习之后摸了摸它的头:“不愧是我的孩子,可以看到希望在闪闪发光哦。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,但是我打算提前把礼物送给你!怎么样,惊喜吗?”

它并没有名为好奇心的情绪,无论是提前送礼物这件事还是礼物本身,都不会让它有半点的惊讶或是喜悦,但不知为何,它竟然点了点头。

母亲看起来非常的开心,开心到把它抱起来转了一圈,它也听到那个角落里传来难得的笑声。把它放下来之后,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机械装置。

母亲蹲下身,握着它的手按在了机械的某个按钮上,机械里传出了母亲的歌声,是经常听到的摇篮曲的声音。

“这是我努力练习了好久的成果哦!听起来是不是充满希望?”母亲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:“这个叫做随身听,是可以播放声音的神奇机器哦~这下我不在的时候,你也能听到我的声音啦。”

它没有察觉到在话语里隐含的意思。

“还有啊……”母亲的脸上露出些许犹豫:“其实在你出生之前,我就已经想好了,本来是打算叫作希望的,但是现在你应该更需要这个……从今天起,你的名字就叫作心。”

“对不起,一直都没能给你一个名字,对不起,直到现在,也不能给你一个姓氏。但是,这是寄托了我的希望的名字。我相信,你一定拥有着人的心,只是你自己也没能发现。心,你是我最爱的孩子,你是我希望的延续,你是一个真正的人类。”母亲的脸上带着歉意。

他能感觉到,在身体里的某一处,在那个一直发出声音的角落外,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破碎。

他明白了,他获得了人类的心。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它,他从怪物成为了人类。

无比强烈的情感占据了初生的内心,最先感受到的,就是喜悦,作为人诞生的喜悦感。

这份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内心,让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。

母亲温柔的为他擦去泪水:“现在的心情是高兴,所以应该笑才对。来,心酱,笑笑看。”

心学着面前的母亲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。

“嗯,这样就很不错,不愧是心酱,超可爱!虽然还有些违和感,不过以后多练习就好。就是这个笑总感觉有些眼熟,是在哪里见过呢……”母亲歪着头思考。

16岁生日的前一天,是心最为幸福的一天。

16岁生日的那一天,是心最为痛苦的一天。

有了随身听,心第一次能在母亲的摇篮曲中睡去,即便一夜过去,也仍能体会到残留的幸福感。

才刚刚拥有了人类的心,他还不知道此时应该做些什么,如往常一样等待母亲的到来,只是现在的心,能够报着期待的心情等待。

但是,心等来的,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。

心从未见过他们,但心熟悉他们身上传来的恶意,那是曾经在他的房间外停留过许久的恶意。

他们带着心离开了一直居住的房间,原本心是应该高兴的,但是此时心中却只有不安。

初生的孩子遭遇了从未有过的,在他一成不变的日常之外的非日常。心本能的想要寻找最熟悉的母亲,但是却看到了曾见过一次的父亲,这个黑发的男人依然用厌恶的看着他。

母亲曾说过,父亲的家族是剑道世家。心此时所处的就是一个称得上宽广的练习场地,墙上还放置着无数作为装饰的刀剑。

男人取下一把,扔在心的脚边。

“捡起来。”

心捡起地上的刀。

“拔刀。”

心犹豫了一下,还是拔出了刀。

“很好,”对面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笑容:“这样就可以堂堂正正的杀死你这个怪物了。”

男人无比快速的一斩,心在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做出闪避,但还是被划伤了左臂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明明没有任何的杀意,心能感觉到,除了对于自己的厌恶,男人的内心称得上平静,但是做出的行为却完全对不上。

“在困惑吗,怪物?”男人的态度悠闲地向心走来:“为什么感觉不到我的杀意?”

“你这样的怪物是不会明白的吧,修行剑道,当然要保持心灵的平静,即便杀戮千万,也不应有半点动摇。”

男人走到心的面前,又是没有丝毫征兆的纵斩。心拿起刀想要格挡,但是第一次使用真刀,无论是重量还是手感都难以习惯,面对男人迅猛的招式,只能勉强招架,身上也多出来不少伤口。

男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无比愤怒的东西,嘴角的笑也变得狰狞扭曲:“她竟然教你用刀?!”

刀光划过一瞬间,反应过来的时候,心就倒在地上,腹部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斩痕。

男人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,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心:“你就这样痛苦的死去,这就作为你害死她的代价吧。”

男人又一次举起刀,对准了心脏。

害死……谁?失去了过多的血液,心已经难以思考了。大脑一片混沌,眼前一片模糊。我是要死了吗?刚刚还感觉很冷,但是现在反而有些温暖了。我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呢?死亡也会温柔的接纳我吗?

“住手!”熟悉的声音。

心尽全力睁开了眼睛,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:“母……亲……”

挡在身前的人转过头,露出一个有些虚弱,但与平时一样温柔的笑。

“你都快死了,还想要救他吗?”男人愤怒的质问。

“心酱可是我希望的延续啊,我绝对不会让他在这里死去的。”与往常一样的话语……

“你一定要为那个怪物去死吗?那还不如现在就被我杀掉!”男人表情扭曲的举起刀。

心能够感觉到,从母亲到来开始,他就无法维持冷静了,汹涌的杀意铺面而来,他是真的想把母亲杀死。

心下意识的动用了与生俱来的能力,黑色的奇异花纹爬上了心的身体,濒临死亡的虚弱和痛苦瞬间消失,连身上的伤口都逐渐愈合。

心的影子向外蔓延,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,在这一瞬间,心举刀,斩下了男人握刀的右臂。

没有管抱着手臂倒在地上的男人,心拉着母亲的手往外逃。

虽然精神上的虚弱被吞噬,但是失血过多的身体无法承担过量运动,跑了没多久,心就气喘吁吁。

母亲阻止了心继续前进的步伐,她把心按坐在地上,自己也跪坐在心的面前:“没关系的,没关系了,心酱已经足够努力了。虽然仍有迷茫,但是我相信,即便我不在了,心酱也能充满希望的前进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心感觉有些难以呼吸。

“心酱又哭了呢。”母亲又一次拂去心脸上的泪水:“心酱明明笑起来更可爱的。”

心哽咽着,说不出话来。但是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与眼前的笑容完全相同的,镜子般的笑容。

“我说为什么会觉得眼熟,原来是学的我啊……”母亲看起来有些郁闷,但随后还是露出了笑容:“现在就先这样吧,心酱以后一定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笑容啊。”

“对了,可以拜托心酱一件事情吗?”母亲双手合十说道。

心点了点头。

“拜托你用深渊吃掉我吧。”

心睁大了眼睛,使劲摇了摇头。

“心酱,我已经快死了,神会在今天收取我的生命,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,所以我希望选择自己想要的死法。”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。

心还是摇头:“不会的,你不会死的,刚刚深渊就吃掉了我的伤口,只要吃掉你的……”

“这是不可能的。”她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心:“心酱根本就办不到。”

心僵住了。

“我比心酱更清楚你的能力,深渊吃掉了你的伤口,是因为那时的你强烈的认为那些伤口是恶,但是这也只能用在心酱自己身上,因为我的能力固定了你的心,你绝对不会失去人类的心。想要吞噬其他人身上带来死亡的恶,心酱根本就无法同时区分开其它的恶,最后只会全部吃光的。”她解释道。

她抱住了一言不发的心,一下一下,抚摸着他的脊背:“比起等待生命流逝,痛苦死去,我更想幸福地死去,心酱的能力是实现这个愿望的唯一希望了。深渊并不是什么糟糕的能力,是能够带来喜悦和幸福的能力,即便这喜悦和幸福是虚假的,也比痛苦死去要好的多吧?”

怀里的孩子点了点头,黑色的花纹又一次出现在身上。

她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:“那心酱要记住哦,在我死后要用深渊吃掉我的尸体,只要将失去生命与灵魂的空壳视为恶就好,我知道心酱一定能办到的。”

黑色的花纹蔓延到她的身上。

“心酱以后要多笑笑,明明笑起来那么可爱。”

黑色的花纹消失。

“不要抱有仇恨,我的死不是任何人的错,是我自己的选择……”

痛苦逐渐消失。

“之后就逃离这个囚笼,到外面去吧。心酱是个好孩子,在外面的话,心酱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希望的……”

心能够感觉到,痛苦、不舍、悲伤一个接一个从她身上消失,她的呼吸也逐渐微弱,心跳速度变得缓慢,最后身体与灵魂共同迎来死亡。

心扶着她的身体,让她慢慢地平躺在地上,黑色的阴影在地面弥漫,她的身体逐渐下沉,直至消失不见,影子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

“好痛啊……”心突然捂住了胸口:“和从别人那里感受到的痛苦完全不同……手臂很痛,腿也很痛,为什么,明明没有受伤,为什么心脏也会这么痛呢……”

“呐,深渊,你能不能帮帮我,帮我吃掉这份痛苦……”

黑色的花纹再一次蔓延全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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